能够和荆国在霜云郡拉锯这么久,逼得黄河魁首都下场,是他付出多少努力才能争得的结果。让宫维章这样的人物,都走出以身做饵的棋……他付出的心血,无法尽为人言。可以说他念奴兴一生的荣耀,都寄托在金宙虞洲。
他相信海族还有希望,第二阶段的神霄战争,需要如他这样的战士,为诸天联军积累一个个微小的胜利……直至赢得终章。
可当时代的洪流轰隆而至,他连一颗拦路的树都算不上,连一朵浪花都掀不起来。
战争的走向,根本和他无关。
无论他是军事天才,抑或纨绔废物,无论他做了什么,抑或什么都没有做……没有影响。
世上最大的悲哀,就是在那场关切自身的悲剧故事里,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赘笔,你是不与结局相干的一处句读。
随他冲锋的这万军,都是他朝夕相处的袍泽。为了当下运转如意的军阵,每一位战士都付出了汗水。
兵煞相聚,咆声成雷。化作一条骨刺狰狞的恶龙,破城而入,直扑那个懵懂中就带来了新时代的戏相宜。
“海族为诸天自由而战——有我们海族在,人族休想傀御诸天,放牧神霄!”
现世人族的统治力毋庸置疑,对神霄本土势力的拉拢,主打一个“顺我者昌”。诸天联军什么都跟不上,当然只能竖自由之旗,高喊平等众生。
念奴兴读过很多人族的故事,一直想象海族也有翻身的那一天。他修行天资不及旗孝谦,领军天赋不如鳌黄钟,却在金宙虞洲和霸国天骄交锋不输声势,他是真的拿命在拼。他的一生……
只剩这声咆哮。
他当然不怎么相信自由和平等,但这是对抗现世人族的武器,就像远古时代人族也是以此为号,反抗天庭。
他甚至不是真的相信自己能对戏相宜造成什么伤害,他很明白自己的作用是什么——只是要用自己和这些袍泽的拼死冲锋,换回那么一丁点情报,让这些人族哪怕分一瞬间的心。
兵煞恶龙横冲直撞,毁街碎屋,挡者皆覆。只是一个随意的摆尾,道前那座颇有荆地风格的宅院,便只剩瓦砾。
被掩埋在废墟下的青瑞,素以人形显化,与人交流就称道人。与诸天其他部族交流,就加上妖征,自称妖道。
然而八面玲珑终究作青瓷碎,长袖善舞出不得生死笼。
他躲在城主府里一动不动,还是被战争的余波掩埋。
片刻之后,从废墟里伸出两只手,将那些碎砖烂泥,往身上拨拢,像是为自己堆坟。
这里是他的城。
可他算什么呢?
……
这个世界就是大鱼吃小鱼,小鱼吃虾米,弱肉强食,物竞天择。
戏相宜静静地悬立在空中,眸如琉璃镜,映照着这个城市的一切。
那座兄长为她开设的戏楼,倒是还在傀力的保护下屹立着。仍然停在神临层次的幽虓,以一只小猫的形态,耸立在货匣上,竖着尾巴,睁着惊疑的绿眼睛。
而戏楼之外,一地残垣。
来到神霄世界以后,她和戏命把家安置在这里。因为只有神霄本土生灵所创造的城市,能够真正代表神霄。也只有这样中立的地方,能够稍稍诞生一些交流,可以让她直观感受诸天万界不同文化的冲击。
每一件傀具的售卖,都带给她不同的讯息,启发她无限的灵感。
她熟悉这里的一切,为了原傀材料的创新,她和戏命一起走遍这里的大街小巷。
可以说这是她在世上第二熟悉的城市。
至于她第一熟悉的那一座……
戏相宜默然不言,却感到心脏缓缓升温,神天方国正在颤鸣。
海澄云澈的天空,骤然暗沉下来。那暗红的霞,像是铁水浇透了这个世界。蔓延出来的